“白杨树事件”始末

“白杨树事件”始末

——记实性小说

一 血溅“不归桥”

1976年8月18日，一个阴沉沉的日子。

朝鲜半岛中部开城东南8公里，砂川河畔北纬38度的“三八线”上到处布满狰狞的铁丝网、瞭望塔和水泥墩路障。沿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甚是森严。山凹的树影婆娑，远处不时传来阵阵汽车轰鸣和军犬叫声，南北势不两立的敌对双方警戒士兵面色严峻，怒目而视，似乎随时准投入备战斗。共同警备区（DMZ）里的值勤和巡逻的人似乎都隐隐能感觉到一柄达摩克利斯长剑正悬在空中，一场意想不到的军事冲突随时可能在板门店（neolmuni，朝文“木板门”）这弹丸之地却又是“地球上最危险”的地段骤然发生。

“三八线”韩国一侧“共同警备区”的美军第五观测站第3哨所设在一座断桥附近。该断桥也称“不归桥”，踏上这座桥就意味着进入另一方管辖范围。1953年朝鲜战争结束时，美方根据《停战协议》内容在韩国一侧建造这座桥是用以交换南北方战俘。站在“共同警备区”内的战俘，可以选择前往北方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或者投奔南方的大韩民国，但一旦踏上桥后，则没有反悔后退之路。1968年12月，朝鲜释放 “普韦布洛号”的美国间谍船员，便是通过此桥进入韩国。

军事分界线贯穿“不归桥”中心，桥两端的“共同警备区”内分别设有南北方各自的巡逻哨所。在边境地图上，朝鲜人民军哨所为KPA4号，联合国军（美军）哨所被标为CP3号。CP3号哨所离军事分界线很近，附近树木环绕，仅在冬天枯叶凋落后才能起到观察作用和被另一个美军哨所CP5看到。以往，朝鲜人民军侦察兵和特种部队多次通过“不归桥”潜入韩方一侧绑架联合国军人，一些派往南方的朝鲜间谍也由此翻越边界，因此CP3号哨所被国际上称为“世界最前突、最孤独的哨所”。

“不归桥”旁边有一棵30年树龄的白杨树。白杨树枝繁叶茂、冠盖如伞，高约为80英尺，枝展达40英尺，据朝鲜军方称，此树为最高领袖金日成亲手种植（后经证实并非金日成所栽种）。美军认为，这棵开枝散叶的白杨树对联合国军事观察哨视野造成了遮挡，阻碍了美、韩军事人员对朝方动向的监视。考虑到CP3号哨被三个朝军哨所形成“品字”形包围的状况，美军决定砍掉这棵杨树，以增加观察视野。为此，美军曾在8月6日的停战委员会例行会议上向朝鲜方面通报了准备砍树这件事及理由，但并未得到朝方认可。而就在两天前，被派去修剪白杨树枝叶的韩国工兵小队被朝鲜士兵威胁赶跑。8月17日，美军再次试图派士兵去修剪白杨树枝，但行动因天降大雨而被迫取消。

数日来天气闷热难忍，增加了双方巡逻士兵焦躁和忐忑，都感到要有一场暴风骤雨到来。

18日上午10点，美军第9团第二工兵营A连3排的2名军官、4士兵与5名韩国军人共11人，拿着木柄斧头、小型电锯等工具从南边的第3哨所出发进入共同警备区，准备砍伐白杨树的部分枝杈。

头戴白色钢盔的美国军人解开领口，嚼着口香糖，监督着头戴绿色战斗帽、身穿卡其布军装的韩国士兵开始修剪那棵高大的白杨树。此时，不远处的朝方哨所内有2名朝鲜人民军军官和15名士兵。他们发现美军和韩国军人竟然一声吭地跑到自己眼皮底下砍树，立即摇电话请示上级。10时15分，朝方哨所的17名朝鲜军人进入共同警备区。他们头戴大檐帽、胸前佩带金日成徽章、左臂套着写有朝文“警备”字样的袖套，在指挥官朴哲少尉带领下越过“不归桥”赶到现场阻拦美、韩士兵砍伐白杨树。

双方脸色铁青，没有寒暄。美军警备中队长阿瑟·伯尼帕斯上尉并不理会朝鲜人民军士兵的阻挠和质问，且态度蛮横，傲慢地指出这一作业是在韩国领土上进行，经过联合国军委派，是完全合法的。他挥手命令韩国士兵继续砍伐工作。

朝鲜方面的现场指挥官朴哲五短身材，是个国字脸、单眼皮，

看上去神态坚毅的人。他伸手拦住对方舞动的刀斧，操着蹩脚的英语义正辞严地说：“浓密树荫能够在炎炎烈日下给人们提供一个受欢迎的清凉庇护所。况且这棵树是双方共同警备区内一直由我方战士管理多年的，没有我方上级同意，你们绝不能滥砍树木。即便需要修剪枝杈，也必须得到双方书面同意后才能规范地执行。”

“这棵树阻碍了南侧一个联合国的观察哨所视野，因此需要对其枝叶进行剪除。”伯尼帕斯身材瘦高，双肩微佝，以美国人特有的傲慢语气说：“在美军看来，共同警备区中的树木枝叶修剪一直属于正常作业范畴。为此我们并不需要通知任何人。”

小队长马克·巴雷特耸肩说：“我们美国人干任何事从来不需要别人同意。”

朴哲少尉轮廓分明的脸庞和厚嘴唇几乎气得扭曲变形，，愤愤地说：“我再说一遍，事先没有得到我方同意，绝不允许在共同警备区内滥砍树木。”他的说法是符合双方平时默契的。

伯尼帕斯狡狯辩解说：“我们已经通报过贵方。”他将嘴里咀嚼的口香糖残渣吐出来，手捏着按在白杨树干上。

“不，我方并未同意。这棵树是伟大领袖金日成将军亲手栽种的，

白杨树长在我们朝鲜的领土上，是主权的象征，决不允许美军和韩奸恣意砍伐。”朴少尉气得脸色酱红，上前一步伸手将树干上的口香糖抠下扔向南侧草丛。朝鲜战士个个摩拳擦掌，义愤填膺。

“对不起，恕难从命。”伯尼帕斯上尉摇摇头，摊手耸肩摆了个美国式的动作，说：“砍树必须进行，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们并不是听命于我个人，这是联合国军驻韩司令部长官下的命令。”也许双方是语言沟通有问题，总之美军并没理睬朝方劝阻，继续督促韩国士兵砍树剪枝。

10：30分，中队长阿瑟·伯尼帕斯和小队长马克·巴雷特不耐烦地推开阻拦的朝鲜军人，指挥韩国士气强行用斧子、电锯砍伐树杈。一时间，枝叶瑟瑟掉落。

桀骜的巴雷特中尉显然并没把这些穿着劣质军装、腰扎人造革皮带的小个子朝鲜军人放在眼里。他摸了摸鹰钩鼻子，歪嘴啐了一口，下令说：“鲍勃、罗伯特，你俩搭架子上树砍掉那棵最粗的枝杈。”

“是，长官！”

朴哲上前伸臂阻挡，再次要求美军停止砍伐。他口气强硬地说：“朝鲜人民绝不允许你们胡作非为！”

“滚开！”两个身材高大的美军士兵推搡开他。

“他妈的，滚一边去吧北方叫化子兵！”韩国士兵以粗话辱骂朝鲜人军人。

“韩奸，卖国贼！”朝鲜士兵回骂。

双方怒不可遏，经过唇枪舌剑后随时会发生更激烈行为。眼看场面失控。

“金一南同志，请求上级增援”朴哲少尉拍了一下金一南瘦骨嶙峋的肩膀，果断下令。

“是！”金一南双腿如风火轮般跨过“不归桥”跑回北侧哨站喊人，几分钟后又有十几名手持棍棒的朝鲜人民军士兵冲进共同警备区，跨过不归桥。双方怒目对峙，开始推搡。

朴哲少尉怒发冲冠，再次要求美军停止砍树。他厉声命令美、韩

军人：“停手，否则你们会有麻烦！”

伯尼帕斯上尉依旧神情傲慢，他并不清楚朝鲜民族是个既温和谦让，但又生性好斗的民族。他按了按腰间M1911型半自动手枪皮套，轻蔑地看了朴哲一眼，并未理会，反而看了看腕表指针，皱眉扬手催促韩军士兵加快砍伐进度。

美国人的傲慢彻底激怒了朝鲜军人。政治军官开始做战前动员，振臂说道：“同志们，既然敌人已经越过非军事区，在我地盘肆意为非作歹，那就没什么好说的。对敌人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要让他们知道，朝鲜人民军人绝不‘熊’！”

10点35分，朴哲看到美、韩军人仍无视警告，事态得不到控制，他清楚，对桀骜自大的美国军人用理性的语言讲道理恐怕是对牛弹琴。朝鲜有句谚语，“牛服绳子马服鞭，野狗只服大木棒”。他将腰间皮带上的托卡列夫TT3型手枪皮套转到后腰，再将手腕上那只因战功获最高司令官赠送的“欧米伽”纯钢手表摘了下来，细心用手绢包裹好，放进口袋。他挽起袖子对身后的几名士兵使了个眼色，突然大声叫道：“消灭这些美国入侵者！”

说完，身材矮小的朴哲少尉扑向身躯高大、手持斧头的伯尼帕斯上尉。伯尼帕斯慌乱中将手中斧头扔过来。朴哲瞬间抱住伯尼帕斯右臂，使一个“击头顶档”动作，接着双腿屈蹲，弯腰低头，将他过背摔倒，死死扼住脖子压在地下。朴哲腾出手来，拾起斧头。

朝鲜士兵有很强的执行力，军官一声令下，丝毫没有犹豫，目标极为明确且不顾及手段和后果，只在刹那间，30多名挥舞着鹤嘴凿、棍棒的朝鲜人民军士兵勇猛冲上去对11名挥舞斧头、砍刀的美、韩军人发起进攻。

双方混战。虽然说双方军官腰间都挂有手枪，但是都知道绝对不可以拔枪射击的。无论谁开枪，谁违反了1953年联合国军与朝、中签订的《停战协定》。所以，全都凶悍地挥动棍棒、斧头攻击对方。

韩国士兵抵挡几下后便丢下美军拔腿逃窜。这是一场匕首对刺刀般的搏斗。相较之下，朝鲜官兵显得更训练有素，他们肩背相抵，彼此掩护。士兵金一南上前踹膝砸肘，顺势抓住敌右手腕，夺走了美军士兵手中的斧头，手起斧落照头上、身上乱劈，一阵血、肉的飞迸。

美军官兵显然不擅长冷兵器。伯尼帕斯上尉挣脱朴哲，顾不上弯腰捡滚落地上的钢盔，起身往南跑。“噗哧”，他只觉得后脖颈飕飕一阵凉风，被猿猴般迅捷追上来的朴哲抡一斧头砍倒。伯尼帕斯轻声叽咕了一句：“上帝呀！”立刻双眼变得呆钝无神，在仰身跌倒之前，

已经断了气。小队长马克·巴雷特中尉飞脚踹倒一名朝鲜士兵士兵，见又围上来5名朝军士兵，情急之下他伸手掏枪，刚刚触及到腰间手枪柄防滑纹的质感便被拥上来的朝鲜士兵掐脖子拽腿，捉小鸡一般按倒在泥地里拳打脚踢，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瞬间被打成重伤，现场另有8名美、韩士兵倒在血泊里抽搐。